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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英雄(组诗)

梅玉荣


黄河老水车

逐渐抬高的河床
埋藏着诗人的叹息
那复杂厚重的巨型构架,吱呀轮转
水声哗哗,对应人间每一寸悲欢
那渗入骨髓的家国情结
伴随九千里奔腾,咆哮
一页页历史,被物阜年丰的期盼打湿

民谣藏在水车里,唱着永远的黄河黄
苦难藏在水车里,就像九曲十八弯的中华史
曾几何时山河破碎

曾几何时百姓流离

木头与水的绝妙配合
如九天洒落甘霖
给圣洁的巴颜喀拉山献祭
给黄沙漫天的兰州解渴
而陕北高原的风
依旧把故乡和爹娘,吹瘦,吹老
吹成一堆黄土
千万层堆叠,与黄河遥遥相望

如今的河畔,一架架粗笨的老水车
溢出粗犷,漫出苍凉
是远方的祭奠,也是无言的缅怀



薛家寨传奇

你可以爱上连绵的群山
可以爱上这些默默生长的树
甚至可以爱上灰黄色的红军寨墙
你可以感叹,多少故事风侵雨蚀
知名不知名的坟茔

在字纸和口碑间流失

你可以理解的背弃和迷途
你无法想象的忠诚与坚定
历史眼神冷峻
看一座山寨,如何洋溢火热的青春
看一面红旗,如何飞扬超拔的风骨
山丹丹花,如何开出一个陕北的神话

从薛家寨出发。你让无边的遐思
在纸上掀起一场世纪飓风
吹过伤痛,吹过苦难,吹过贫瘠
抵达辽阔、执着、善良、慈悲的北方

草木呼啸,青山远望
天路似剑,直指苍穹
不羁的神鹰,在穹顶之上翱翔
一种传奇
终会造就一万种辉煌



朝圣延安

多少人怀揣梦想与荣光
用身体丈量土地
以一朵花的气息,熏染王家坪的早晨
用一列绿皮火车的情怀,开进枣园
借一场大雪的闪亮和纯真
把杨家岭和窑洞里的灯光,细细打探

鲜血凝成,草根聚集,信念飞腾
一团盛大火焰
燃烧成天边最闪亮的五朵星辰
宝塔山上摘星楼
用静默宣告抵达
用一种光,照亮此去的路程
呼唤世间最珍贵的黎明
信仰,来自黄土最深处
来自卑微的野花和草民
来自信天游浪漫悠长的拖腔
来自浓厚湘音的坚强引领

放眼延河岸边,清凉山下
草色正青青
红星依然照耀,圣洁在心
文化绵延的邦国,再一次起飞
愿这世界,多一些检视和反省
与万物交换呼吸和眼神
任花落花开,不放弃生活的真实和美好


遍地英雄

英雄从小是个顽童
长在种满枣树的小院,被辛劳的爹娘责骂
英雄有个乳名叫“狗蛋”或“二楞”
英雄把石块抛过院墙,砸中隔壁小丫
英雄逃学,把书包丢在高粱地里
英雄在清冷的风中,报名参加红军
英雄嘴唇刚长出胡须茸毛
英雄第一次在战场上被枪声震聋耳朵
英雄多次看到战友的断臂残腿,飞落身旁
英雄爬过雪山和草地,吃过野草和皮毛
英雄给家里写信,却遗失在沼泽里
英雄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把那枚党证看了一遍又一遍
英雄,终于倒在长征路上

英雄的头,埋在沙里
英雄的血,洒在土里
英雄的手脚,断在江流里
英雄的灵魂,飞在遥远的泪光里
英雄成为旗帜上一抹红
跟无数的红一起,飘扬在共和国的秋天
成为不绝的,民族交响



在北方的一滴露水里栖居

掠过荒凉旷野
掠过贫瘠高原
掠过每一孔挂满玉米和辣椒的窑洞
铁马秋风,是北方响亮的号角
吹彻每一个寒冬,吹绿每一个久久不醒的春天

也有白鹭飞掠天空
闪耀一种自由的蓝
也有千山鸟鸣,洗亮秋天
白羊肚手巾红腰带
信天游唱起亲人来
一曲红色交响,在天地间纵横


黄河从这里发源
丝绸之路在这里铺开
王者崛起之地,定有冲天浩气

英雄沉埋之所,必有辽阔回响

走在北方大地
有冷冽的诗从云端飘来
一滴露水,生成于干枯的草尖
映现于苍茫尘世

我愿南方和美,北方安详
每个秋天,都有金黄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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